以系统思维推动科创与产业深度融合

近日，《中国科学院“十五五”发展规划》正式发布，从梯次化区域布局到矩阵式科研组织，从人工智能赋能科研范式变革到科技成果转化机制创新，这些都表明中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融合发展，正在从“要素驱动”转向“系统驱动”，从“点的突破”转向“系统的集成”。以系统思维统筹科技创新全局，打破空间壁垒、重构组织模式、变革科研范式，已成为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必然选择。

不可否认，我国区域创新布局存在一些结构性矛盾，例如，盲目争建“国家实验室”“大科学装置”，追求“人有我也有”，导致创新资源分散、功能重叠。这种“各自为战”的模式，在追赶阶段有其合理性，但当中国科技实力进入全球第一方阵，边际效益便会呈现递减。由此看，区域创新布局需要从“竞争性分配”转向“功能性分工”，推动创新链与产业链在空间上精准对齐。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对应原始创新策源、高端产业引领、市场化转化三大功能；合肥、成渝、武汉、西安承担“承东启西、连南接北”的枢纽功能；若干重点区域则成为场景应用的“战略节点”。高地做原始创新，支点做技术转化，节点做场景应用，形成“研发—转化—应用”的空间闭环。杭州“六小龙”的发展也印证了“战略节点”的独特价值，这些表明，真正的系统思维不是把所有资源集中到少数几个节点上，而是让每个节点找到自己的生态位，在功能分工中形成不可替代的比较优势。当每个区域都能在创新链上精准定位，科创与产业的融合便有了空间上的“咬合”。

传统科研组织按学科划分、按行政层级管理，形成了“线性”结构：基础研究归基础研究，应用开发归应用开发，但中间常会遇到一些鸿沟。这种模式在学科边界清晰的情况下有效，但在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前沿领域，重大突破往往发生在学科交叉处，线性结构反而成为障碍。实际上，科研组织需要以任务为导向重构资源流动路径，让人才、设备、资金等要素紧跟问题、有的放矢。例如，重庆“揭榜挂帅”机制由企业发布技术需求榜单，高校、科研机构“揭榜”攻关，打破部门壁垒；西安经开区形成“头部引领+小微创新”梯队，骨干企业承担国家战略任务，33家瞪羚企业通过“微创新”填补技术毛细血管。当科研组织从“线性”变为“矩阵”，大中小企业之间便从“竞争关系”转向“共生关系”。矩阵式协同要在相应的组织层次之上开通以任务为导向的“快速通道”，既保持建制化科研的稳定性，又获得跨机构协同的灵活性。唯有如此，才能让创新资源在流动中增值、在协同中增效。

AI赋能科研的深层意义，在于重构“科研—产业”之间的信息传递效率。在传统模式下，从实验室发现到产业应用动辄数年甚至数十年。如今，智能科学家系统通过自动化实验、数据驱动的假设生成，可将这一周期压缩数倍。例如，杭州依托之江实验室等构建算力网络，支撑中小企业按需调用国家级超算资源，不断提升科技成果的产业化转化效率，缩短了实验室到产线的过渡时间。技术维度的系统化，本质上是为科创与产业融合安装“数字神经系统”，当科研数据、产业需求、算力资源在同一个平台上实时流动，深度融合便真正可以落地生根。

当前，科技创新与产业融合不再局限于某项技术的单向突破，而是系统整合能力的整体跃升。面向“十五五”乃至更长时期，我们必须坚持以系统思维统筹科技创新全局，充分激发各类主体的创新创造活力，不断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奠定坚实的科技基础。

（作者：江成，系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特大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