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县域经济发展报告(2026)
核心观点
最富的县留不住人,流量县越火越难自给
——贵州72县的“三重错位”
天和经济研究所


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居全省县域之首的仁怀市,人口仍在净流出。
旅游综合收入超过全县地区生产总值的榕江县,财政自给率不足一成。
粮食产量居全省县域第一的威宁自治县,人均一般公共预算支出比县域中位数低23%。
三个县,三种反差。把镜头拉远到72个县域主体,错位在更大的尺度上同样存在:2024年,县域创造全省62.2%的地区生产总值,只汲取31.6%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却承担45.1%的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天和经济研究所的《贵州省县域经济发展报告(2026)》在追问三件事:产出为什么没有同比例变成本地财源,财源差异为什么没有变成支出差异,增长为什么没有留住人口。以下为核心观点摘编,全文已上线“天和数智”小程序。
一、一个县占14%,36个县合计不到四分之一

图8 2024年贵州省72个县域主体地区生产总值
说明:按规模降序排列,纵轴为对数刻度。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国县域统计年鉴2025(县市卷)》。
2024年,仁怀市地区生产总值1970.18亿元,一县占72个县域主体合计的14.0%;前20个县占56.4%;规模最小的36个县——正好是县域主体的一半——合计只占24.6%。最大与最小相差39.4倍。
在长尾分布上,均值不对应任何真实状态。剔除仁怀市,县域地区生产总值均值下降12.8%,中位数却几乎不动(144.79亿元→143.70亿元)。用“贵州县域平均人均GDP接近3.9万元”描述这个省份,会让人误以为多数县处在这一水平附近;实际上有46个县低于35000元(户籍口径,下同)。
不存在“一般的贵州县”。按全省平均水平设定的目标值,对头部县过低,对尾部县不可达——报告因此不设面向全部72个县的统一指标。
二、能挣多少,与能花多少“脱钩”

图22 2024年贵州省72个县域主体财政自给率分布
说明:按5个百分点分组;该比值仅反映一般公共预算口径内的收支关系,不能据以判断财政安全或债务风险。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国县域统计年鉴2025(县市卷)》。
先看“能挣多少”。72个县域主体财政自给率中位数14.8%,59个县低于30%;47个县集中在10%—20%,本级收入大致只能覆盖支出的十分之一至五分之一。唯一超过50%的是仁怀市93.2%,它与第二位福泉市44.5%之间,隔着48.7个百分点的断崖。
再看“能花多少”。财政自给率与人均一般公共预算支出的秩相关系数为−0.018。按自给率把72个县四等分,从最低组到最高组,自给率提高2.6倍,人均地区生产总值提高93%,人均支出中位数却分别为8520元、8707元、7562元、8532元,没有单调关系。
决定一个县能花多少的,是人口规模(秩相关−0.690)。一个17万人的县和一个164万人的县都需要县医院与教育局,固定成本摊薄的结果是:台江县人均支出14603.1元,威宁自治县6473.5元,前者是后者的2.26倍。
这一脱钩是财政均等化的应有之义,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它的后果:一个县把财政自给率从10%提高到20%,在人均可支配财力上几乎看不到变化,“以发展促财政”的逻辑在县域层面难以成立。
转移支付拉平了人均支出,但拉平的依据是人口与基本运转需求,而不是职能承担。产粮大县普遍是财政弱县:粮食产量第一的威宁自给率11.6%,产量第六的赫章9.4%,产量第三的织金人均支出5311.7元为县域最低。产粮是一项对全省和全国有正外部性,而对本县财政有负贡献的职能。
三、工业化完成了,财源却没有留下
有一组县落在“高工业、低财政”的象限:台江第二产业占比39.8%、财政自给率10.9%,赤水35.7%对15.1%,息烽36.6%对19.2%,玉屏47.0%对19.9%。息烽县人均地区生产总值80058元,接近县域中位数的2.6倍,自给率只有19.2%。产出的地理位置与税收的归属地并不总是一致。
产业的空间溢出半径也很短。仁怀与相邻的习水、正安,人均产出分别相差6.9倍和11.4倍——同一条河谷、同一个产业带,三十公里的距离可以对应完全不同的参与程度。
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同样如此。威宁自治县2025年新能源装机457.1万千瓦,同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下降1.3%、财政自给率12.5%。算力设施与新能源基地高度相似——资本密集、用工稀疏、法人外置。如果本县没有需要算力的产业,算力就只是通过本县的一条管道。
四、最富的县,为什么留不住人?

图23 贵州省已核验样本户籍人口与常住人口落差
说明:户籍人口为2024年末数据,常住人口为2025年末数据,两者分属不同年份与统计体系,比值只作量级判断。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中国县域统计年鉴2025(县市卷)》;各县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仁怀市人均地区生产总值262690元,居县域第一,2025年常住人口却只有户籍人口的88.3%;清镇市人均不足仁怀的四分之一,常住人口是户籍人口的117.8%,是明确的净流入县。户籍人口最多的威宁自治县,超过五分之一的户籍人口不在本地常住。
差别在于产业的就业密度。白酒制造的单位产值用工远低于一般制造业与配套服务业;清镇紧邻贵阳,拥有127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具备吸纳外来人口的就业容量。人口是否留下,取决于非农就业岗位的数量,而不是人均产出的水平。
仁怀的另一面是单薄:酒、饮料制造业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99.34%。2025年,当地白酒产量下降16.0%,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下降7.1%,500万元以上固定资产投资下降19.4%——行业周期就是县域周期,没有其他部门可以对冲。
五、旅游收入超过GDP,自给率却不足一成
2025年,榕江县旅游综合收入118亿元,高于全县地区生产总值109.14亿元。这不是数据错误——前者是游客花费的总额,后者是扣除中间投入后的增加值。任何“旅游收入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的计算都是无效的,报告不作此类计算。
更值得看的是财政账。同年榕江接待游客1038.68万人次、增长9.8%,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只增长1.7%;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4.0%,支出增长21.2%,收支差额从29.16亿元扩大到35.99亿元,财政自给率9.6%。
道理并不复杂:道路、停车、环卫、安保要按峰值接待量配置,财政收入却由常住经济活动决定。文旅热度上升,往往伴随财政自给率下降而非上升。
报告并不主张压缩文旅投入——文旅接待业就业密度高,其价值可能被财政指标严重低估;但投入应以“可退出”“可调整规模”为原则,优先投向流量回落后仍服务本地居民的通用性设施。
六、药方:四件要做的事,五件不宜做的事
针对份额与税源、汲取与支出、产出与就业、职能与财力的“四重背离”,报告提出“留人、留利、增财、省费”四条主线:
● 留人:项目可行性研究增加“单位固定资产投资的新增就业人数”与“运营期本地用工比例”两项测算。
● 留利:核算主导企业的法人形态、税收归属与实际留存比例,把本地采购率与用工密度纳入新增招商准入。
● 增财:推动与产粮、生态等职能挂钩的财政安排,同步补齐分县支出结构、常住人口等统计。
● 省费:从建设转向运营与存量利用,自给率低于20%的56个县新建设施须测算建成后10年的运维成本。
报告的六项建议中,五项不需要新增财政投入。同样重要的是“不做什么”——报告明确,以下事项不宜在贵州县域普遍推进:
● 不宜普遍争取算力设施落地;
● 不宜给多数县配置相同的新兴产业清单;
● 不宜以工业化为农业主导型县的主线;
● 不宜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不足39家的35个县新建或扩建园区;
● 不宜用财政自给率考核文旅型县、用地区生产总值增速考核收缩型县。
结语:不是“发展落后”,而是“连接不畅”
天和经济研究所的基本判断是:贵州县域经济已经越过“产出不足”的阶段,进入“连接不畅”的阶段,问题出在产出与财源之间、财源与支出之间、产出与就业之间的三处连接。
放在同类地区里看,贵州县域人均地区生产总值中位数30842元,高于云南昭通、广西河池、湖南湘西,与四川凉山持平;人均一般公共预算支出8449元,却为六组对照中次低,比湘西低23.6%、比凉山低29.1%。产出不低而公共支出偏低,指向的是财政资源配置问题,而非发展水平问题。
把这样一组县域描述为“发展落后”,既不符合数据,也会把政策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引向加大投入、加快项目,而不是引向调整规则、改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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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在的县排第几、属于哪一类、财政自给率多少?
报告全文八章,9.8万字左右,配图23幅,附72个县级单元简明画像,完整收录:
● “三重错位”分析框架与“产出集聚度—财政汲取度—支出均等度”三度测度
● 72个县域主体四类分型:资源工业型13个、服务主导型6个、均衡过渡型25个、农业主导型28个
● 六种典型范式:仁怀;盘州与六枝;清镇、开阳、息烽;兴义、凯里、都匀;荔波、雷山、榕江;威宁、赫章、思南
● 与云南昭通、广西河池、湖南湘西、四川凉山、重庆渝东南的同口径对标
● 四类县域差别化政策清单、六项建议及实施优先序
● 六项核心发现及确定性等级、三种情景判别标志与四项风险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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