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学思践悟】
田 轩
“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大力发展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养老金融、数字金融。当前，在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国家战略指引下，科技金融对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的关键支撑作用将愈发凸显。新质生产力以科技创新为核心驱动力，具有高风险、长周期、重投入特征，传统信贷体系难以适配，而资本市场“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机制，恰恰能为科技创新提供全生命周期的金融服务。面向新征程，我国资本市场需聚焦科技金融痛点，通过制度创新、体系优化、产品迭代与资本培育，构建与科技创新规律相适配的金融生态，推动全要素向科创领域集聚，为新质生产力注入更强金融动能。
深化注册制改革：打通科技企业直接融资“主通道”
研究显示，股权融资能更加有效激发企业创新活力，而债务融资则制约长期创新投入，因此深化注册制改革、提高直接融资比重成为破解科技企业融资困境的核心举措。
当前我国融资结构失衡问题仍较为显著，银行业资产占金融机构总资产超90%，企业融资中银行贷款占比达80%。这种间接融资主导模式，与科技企业“轻资产、高风险、重研发”的特性存在天然适配难题。作为资本市场市场化改革的“牛鼻子”，未来应在注册制改革深入推进时，精准对接科技企业需求，进一步打通直接融资“主通道”。
具体来说，在信息披露层面，科技企业需重点披露核心技术来源、研发投入资本化情况、技术替代风险及知识产权保护细节，同时引入第三方专业机构评估技术先进性，既保障投资者知情权，又避免过度披露给企业带来短期业绩压力，引导市场聚焦企业核心技术实力与长期成长价值。
压实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是注册制改革落地的关键支撑。保荐机构、会计师事务所需强化专业能力，结合科技企业技术特征与行业属性提升尽职调查深度；通过健全全过程追溯机制，对信息披露造假、欺诈发行等违法行为“零容忍”追责，净化市场生态，为科技企业融资营造公平透明环境。
此外，还要完善退市制度，建立多元化退市指标体系，借鉴国际经验引入市值、流动性等标准，对财务造假、空壳运作企业坚决出清。通过“进退有序”的市场循环，让优质科技企业获得更多资本倾斜，推动资本精准流向具备创新潜力的科技领域。
完善多层次市场：搭建科技企业成长“阶梯式平台”
科技企业从初创到成熟的不同阶段，资金需求、风险特征差异显著，这就需要更具针对性的“阶梯式”服务支撑，因此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成为关键一环。当前，我国资本市场仍存在结构性短板：政府引导基金市场化募资能力不足，部分地区市场化募集资金占比不足20%；S基金等退出渠道发育迟缓，区域性股权市场与新三板、北交所之间的转板对接机制尚不成熟，制约创新资本循环效率；科创板虽已成为科技企业上市融资的重要阵地，但部分前沿领域企业因研发周期长、盈利不确定性高，难以符合现行上市标准，影响创新资本规模扩张。研究表明，资本市场发展水平与创新产出呈显著正相关。
因此，“十五五”时期需构建分层衔接的多层次资本市场服务网络：主板服务成熟期科技企业，科创板、创业板支持成长期硬科技企业，北交所便利初创期企业融资，区域性与私募股权市场做孵化，形成完整成长路径。同时，应解决两大堵点：科创板构建多元评价体系放宽盈利要求、区域性市场强化与新三板、北交所联动简化转板，避免企业成长受阻。此外，还需畅通资本退出通道，通过发展S基金、完善并购重组制度，打通资本循环链条，形成“投资—培育—退出—再投资”良性循环，吸引社会资本参与早期科技投资。
推进产品创新：打造科技金融“多元化工具箱”
当前我国金融市场资产配置工具较为单一，产品与产业场景结合不紧密，导致“金融—产业”需求错配：股权、债券等传统产品难匹配投资者风险收益偏好，衍生品市场滞后、融券与股指期货体系不完善，做空机制缺失制约定价效率与风险管理，影响长期资本对科技领域的投入。研究显示，完善做空机制可提升企业创新质量，故推进金融产品创新是适配科技金融需求的关键。
因此，“十五五”时期需围绕科技企业与投资者需求，丰富定制化产品。扩大科技企业股票发行，支持其首发上市、再融资，发展优先股、可转债；加大绿色债券、科创债券发行，完善增信机制，引入知识产权质押、供应链金融降低发债门槛。同时，资产证券化是盘活科技企业资产的重要途径，应鼓励科技企业将知识产权、应收账款等缺乏流动性但现金流稳定的资产转化为证券，发展知识产权证券化，通过专业评估与风控实现“知产”变“资产”，拓宽融资渠道。
此外，稳步发展衍生品市场可提升风险管理能力，需增加股指期货、期权供给，完善融券机制，为机构投资者降低风险敞口、提高定价效率。同时需加强风险管理：强化资产证券化底层资产穿透式监管，衍生品市场实行投资者适当性管理与风险对冲上限，确保创新服务实体经济而非放大投机风险。
培育“耐心资本”：夯实科技金融“长期资金池”
研究表明，培育“耐心资本”是稳定市场预期、支持科技企业长期发展的关键。但从当前我国资本市场现状看，仍存在“融资强、投资弱”结构性矛盾，集中表现为：A股短期炒作等非理性行为频发，中长期资金入市遇“有意愿、无通道、缺激励”瓶颈；保险资金投资股票及权益类基金占比远低于国际成熟市场水平，养老、社保等“长钱”配置低，对高成长科技企业参与不足。
因此，“十五五”时期培育“耐心资本”需从制度设计入手，健全投融资协调功能，实现动态平衡。一级市场依托国资设立引导基金，以“风险共担、收益让渡”降低社会资本参与早期科技项目门槛；对天使、创投机构实施税收优惠，将亏损抵扣延至10年、股权转让免税，同时拓宽私募股权退出渠道；二级市场建立长期资金入市“白名单”，明确投资范围与支持措施；优化税收激励，延长收益免税期，对个人养老金实行“递延纳税+税率随投资期限梯度递减”；设立风险补偿基金，为长期资金短期大额亏损提供流动性支持。此外，需强化上市公司长期价值导向，完善ESG信息披露，要求科技企业重点披露研发、创新进展；健全股东权益保护与分红制度，鼓励现金分红、股份回购。通过营造“长期投资、价值投资”氛围，让“耐心资本”愿投、敢投、长期投，为科技企业持续研发提供稳定资金。
科技金融的高质量发展，是“十五五”时期培育新质生产力、实现经济转型升级的重要支撑。资本市场通过深化注册制改革、完善多层次市场、推进产品创新与培育耐心资本，正构建起契合科技创新规律的金融服务生态。这不仅能有效破解科技企业融资难题，更能推动科技、产业与金融形成良性循环。未来五年，随着各项改革举措落地见效，资本市场将进一步发挥资源配置枢纽作用，为科技企业全生命周期发展提供精准支持，让更多创新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为中国式现代化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坚实金融支撑。
（作者系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