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域上升力
《县域上升力——中国欠发达县域的奋进答卷》是由天和经济研究所发起的战略级系列研究与报道工程,聚焦欠发达县域的转型样本与发展势能,旨在通过系统研究、深度报道与品牌传播,展示中国县域高质量发展的真实进程与精神图谱。
核心判断

引言
在中国县域发展版图中,呼玛县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优势县”。它地处大兴安岭东麓、黑龙江上游西南岸,县域面积广、人口规模有限、产业基础薄、生态保护约束强,长期以来又承受着木材停伐、砂金禁采之后的结构转型压力。如果仅以总量和能级来衡量,这样的边疆林区县往往容易被归入“欠发达县域”的典型范畴。
但恰恰是在这样的约束条件下,呼玛县近两年表现出一种值得高度重视的上升力。2024年,呼玛县地区生产总值达到20.54亿元,同比增长5.3%,高于大兴安岭地区3.7%的平均增速;其中第二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26.6%,显著快于全区工业走势。到2025年,呼玛县地区生产总值首次突破21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达到11.5%,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达到76.5%,两项指标均位居全区第一;实际利用内资达到4亿元,外贸进出口总额完成3234万元。对一个边境小县而言,这种变化不仅意味着短期回升,更意味着增长逻辑正在发生深层切换。
必须看到,呼玛县的意义并不在于它已经完成跃升,而在于它证明了一种可能:在生态红线、人口约束和边疆区位叠加的条件下,欠发达县域并非只能在低位盘整,也可以通过资源禀赋重估、重大项目牵引、治理能力重构和开放场景再造,形成新的增长曲线。这正是呼玛县值得决策层重视的地方。它不是“大县崛起”的样本,而是“小县突围”的样本;不是靠单一资源暴涨的样本,而是在多重约束中寻找结构性突破的样本。
从这个意义上说,研究呼玛县,不是为了简单总结一个县的成绩,而是为了回答一个更具普遍性的问题:中国欠发达边疆县域,究竟靠什么实现发展跃迁?

一、从“边疆末梢”到“增长前沿”:呼玛县已显现明显上升势头
判断一个欠发达县域是否进入上升通道,首要看三组指标:经济增速是否跑赢区域平均,产业动能是否出现新变量,财政和投资是否形成正向循环。以这三组指标观察,呼玛县已经不再是单纯依赖转移支付维持运行的边缘县域,而是开始呈现主动突围特征。
2024年,呼玛县实现地区生产总值20.54亿元,同比增长5.3%,高于大兴安岭地区GDP增速1.6个百分点。更关键的是,呼玛县第二产业增加值达到1.40亿元,同比增长26.6%,而同期大兴安岭地区第二产业增加值下降1.2%。这说明呼玛县并非只是依靠农业稳住了基本盘,也不是简单受益于服务业自然恢复,而是在工业端出现了明显的“加速度”。对一个长期工业薄弱的边疆县域而言,这种变化是结构性的,而不是偶然性的。
从投资和项目情况看,2024年呼玛县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6.9%,其中第三产业投资增长51.7%,第二产业投资增长22.0%,国有投资增长37.9%,民间投资增长16.8%。这表明呼玛县投资增长并非单一项目拉动,而是形成了多领域共同扩张的格局。到2025年,这一趋势进一步强化,全年开工建设500万元以上项目31个,固定资产投资总额完成17.6亿元,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达到76.5%,位居全区第一。对于一个经济体量仅20多亿元的县域来说,这意味着其投资强度已经进入明显偏高区间,项目建设正在对县域经济形成强力牵引。
从财政运行看,2024年呼玛县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9亿元,同比增长13.3%;2025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继续达到11.5%,同样位居全区首位。在欠发达县域中,财政收入能够连续实现两位数附近增长,通常意味着资源开发、项目建设、资产盘活、经营性收入和非税收入等方面出现了共同发力。虽然这种增长尚不完全等于高质量财政增长,但至少说明呼玛县已经从“被动保障型财政”向“主动增长型财政”迈出一步。
居民收入同样提供了县域上升势头的另一个观察窗口。2024年,呼玛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76元,同比增长4.7%,与全区33729元、增长4.7%的水平基本相当;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3449元,同比增长6.0%,增速高于城镇居民,也快于整体经济增速。这说明呼玛县的增长并未停留在项目层面,而是已经开始向乡村收入和群众获得感传导。
呼玛县与大兴安岭地区整体情况进行比较。



这组数据说明,呼玛县的“上升”不是概念性的,而是可以被统计数据清晰识别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大兴安岭地区整体第二产业承压的情况下,呼玛县第二产业逆势高增,说明其增长动力并不是传统延续,而是新动能开始接棒。换言之,呼玛县已经不再只是“守住底线”的县,而是出现了“争先进位”的苗头。
二、呼玛县为什么能上升:三重底层逻辑正在重塑县域发展曲线
呼玛县近两年的变化,表面上看是GDP、投资和财政指标的抬升,深层次看则是县域发展底层逻辑发生了变化。至少有三重逻辑值得特别关注。
第一重逻辑,是资源禀赋的重新识别与重新组织。呼玛县过去长期以黄金、林业、农业为三大支柱产业,但随着木材停伐和砂金禁采,传统资源型增长模式难以为继。在这种背景下,呼玛县没有简单停留在“资源衰退”的叙事中,而是开始重新理解自身资源结构:生态是资源,边境是资源,寒地是资源,界江是资源,林下空间是资源,口岸同样是资源。这种认识的转变十分关键。因为欠发达县域之所以长期欠发达,往往并不是“没有资源”,而是资源概念过窄、资源组织方式过旧、资源转化机制过弱。呼玛县的新变化,首先就发生在这里。
第二重逻辑,是重大项目成为增长曲线改变的决定性变量。对工业基础薄弱县域来说,靠常规存量企业自然扩张,往往难以形成跨越式变化,真正能够改写增长斜率的,往往是少数重大项目。呼玛县2025年最大的突破,就在于国电投20万千瓦风电项目成为该县历史上首个投资超10亿元产业项目,星通汇容100万千瓦风电项目同步推进,绿色风电年产能突破1.4亿千瓦时。这说明呼玛县并不是在原有低水平产业结构内部微调,而是在引入能够改变投资规模、资产结构和工业占比的新项目群。县域工业化在很多时候不是“遍地开花”,而是“关键项目破题”;呼玛县正体现出这种典型特征。
第三重逻辑,是治理方式的调整正在把潜在资源转化为现实增量。2025年,呼玛县开展政商交流活动49次,围绕优化营商环境、服务企业效能提升、惠企政策兑现难等问题推进151项内容、67条举措和9类整治重点;同时建立“包保领导+专班负责人+首席服务员”三级服务机制,推动“商务局+管委会+企业”改革,并出台《推动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扶持措施》。这些做法的意义不只是改善行政作风,更在于它们提升了县域对项目和企业的组织能力。对欠发达县域而言,很多发展机会之所以变不成增长成果,不是因为没有项目线索,而是因为不会组织、不能落地、难以跟进。呼玛县的变化说明,治理能力本身也是生产力。
这三重逻辑叠加之后,县域发展曲线就会被改写。资源重估,解决“有什么”的问题;重大项目,解决“靠什么带动”的问题;治理重构,解决“如何落地”的问题。很多欠发达县域往往只抓其中一个环节,例如只会谈资源、只会争项目,或者只会做招商宣传,但没有形成一体化推进机制。呼玛县近两年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开始把这三者串联成一个闭环。
三、产业跃升的核心抓手:四条新增长链正在形成
如果说上升势头是结果,那么产业重构就是原因。呼玛县当前正在形成的,不是单一产业崛起,而是新能源、绿色矿业、现代农业、文旅开放四条增长链并进的格局。这种格局对小县域尤其重要,因为它既能降低单一产业波动风险,又能提高增长的可持续性。
(一)新能源正在成为呼玛工业突破的第一牵引力
呼玛县最大的变化,首先发生在新能源领域。2025年,国电投20万千瓦风电项目成为呼玛县历史上首个投资超10亿元的产业项目,星通汇容100万千瓦风电项目加紧推进,绿色风电年产能突破1.4亿千瓦时。在2026年工作安排中,呼玛县又进一步提出,推动国电投10万千瓦风电项目高效运行、20万千瓦风电项目年内开工,推动星通汇容100万千瓦风电项目尽快落地,并编制“十五五”时期清洁能源发展规划。
这一系列动作的意义,不应只从电量产出理解,更应从县域工业化逻辑理解。长期以来,边疆林区县域的工业短板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缺少能够形成较大投资额的工业项目;二是缺少与本地资源禀赋匹配的新工业门类;三是工业增量无法有效嵌入更大区域产业体系。新能源项目恰恰在这三个方面同时提供了解法。它具有高投资强度、较强政策支撑、对生态环境扰动相对可控、能够与区域电力体系直接衔接等特点,非常适合作为生态约束型县域的工业突破口。
更重要的是,新能源对呼玛县的带动不是一次性的。它将持续改变县域的投资结构、税源结构、产业预期和招商方向。过去呼玛县工业薄弱,企业入驻往往担心基础设施、产业配套和市场空间;一旦清洁能源形成标志性项目,县域就具备了新的产业名片和资本叙事,后续围绕储能、绿电消纳、低空经济测试、寒地试验等应用场景的延展才有可能展开。对呼玛县而言,新能源的真正价值,不仅是增加多少产值,而是重建工业想象力。
(二)绿色矿业有望成为第二条产业支柱,但必须坚持有序开发
呼玛县资源基础并不弱。县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提升“五金”“两煤”“两铁”等绿色矿业开发水平,重点推动天望台山、二九四高地、四角山三个金矿加快前期工作进度,中申金矿上半年复工复产,欧浦煤矿年内实现正式生产,兴安桥铁矿铁粉产量突破10万吨。2025年,呼玛县绿色矿业产值已超过2000万元。
这表明,矿业在呼玛县并未退出历史舞台,而是开始从过去粗放依赖型资源开采,转向在生态约束下推进的绿色矿业开发。决策层应当看到,呼玛县矿业发展的现实意义有三层:其一,它仍然是财政和工业增量的重要来源;其二,它与县域传统资源开发经验相衔接,具备一定组织基础;其三,它能够与新能源共同构成呼玛工业端“双引擎”。
但与此同时,矿业也是呼玛县必须谨慎处理的领域。呼玛县在2025年高标准完成中央和省级环保督察反馈问题整改,治理历史遗留矿山图斑12个,总面积1888公顷。这说明过去资源开发遗留问题并不轻。也正因为如此,呼玛县未来矿业发展必须坚持“生态底线先行、项目准入从严、修复责任同步、开发收益反哺民生”的原则,否则绿色矿业就可能重新滑向传统资源依赖路径。呼玛县的正确方向,不是回到“资源换增长”的老路,而是在严格约束下把矿业培育为一个可控、可税、可持续的产业模块。
(三)现代农业仍是呼玛县最稳定的基本盘,也是最具韧性的支撑盘
在很多讨论中,农业常被视为欠发达县域的“保底产业”,但在呼玛县,农业不仅是保底,更是跃升的底盘。2024年,呼玛县农林牧渔业总产值13.1亿元,同比增长4.6%;粮食播种面积8万公顷,粮食产量12.7万吨,其中大豆产量达到9.4万吨;耕种收综合机械化水平达到99.3%。到2025年,呼玛县粮食种植面积超过112万亩,粮食总产量超过2.5亿斤,农业总产值突破13.3亿元。15万亩高标准农田建设基本竣工,土地集约托管经营面积14万亩,村级债务减少726.8万元,100万元以上积累的村集体达到11个。
这些数据至少说明三件事。第一,呼玛县农业并不弱,尤其在大豆、小麦等寒地粮食生产方面具备规模基础。第二,呼玛县农业现代化水平较高,高标准农田、土地托管、良种覆盖和高机械化率共同构成了稳定产能的基础。第三,呼玛县农业正在从单纯种植业向“种植+加工+品牌+集体经济”综合体系演进。
2026年工作安排进一步强化了这一方向。呼玛县提出稳定汉麻、亚麻种植面积5万亩左右,推动打麻厂和汉麻亚麻湿法纺纱项目年内建成投产;推动麻、大豆、中药材等加工项目加速竣工投产;争取呼玛面粉、笨榨豆油、纯粮烧酒等优质产品申报“黑土优品”“九珍十八品”“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认证。这说明呼玛县正在尝试把农业从“产量农业”升级为“价值农业”。
对于欠发达县域而言,农业的真正竞争力并不只是多种多少,而在于能否完成三次转化:一是从原粮到加工的转化,二是从初级产品到品牌商品的转化,三是从农业生产到乡村治理和集体增收的转化。呼玛县现在已具备前两步的雏形,并在第三步上表现突出。村级债务大幅压降、村集体积累明显增加,说明农业增长开始转化为基层治理能力的增强。这是很多县域难以做到的地方。
(四)文旅与开放融合,正在把“边境地理”转化为“流量经济”和“招商入口”
呼玛县最大的特殊性在于边境区位。其对俄边境线长达371公里,是黑龙江省对俄边境线最长的县份;县城呼玛镇是黑龙江上游唯一坐落江畔的县级镇,并于1992年被国务院批准为一类客货口岸。过去,这种边境区位更多是一种地理事实;如今,呼玛县正在把它转化为发展场景。
2025年,呼玛县举办各类文体活动和赛事53场,带动销售增长1033万元,接待游客数量同比增长12%,旅游收入增长9%。同年,呼玛县承办“G331边境旅游联盟黑龙江主场活动”暨“大兴安岭极地森林生态康养季之呼玛赏江主题文化周”,由黑龙江省文化和旅游厅、省农业农村厅、省民族宗教委、省体育局以及大兴安岭地委、行署等共同主办。活动内容涵盖界江游通航、露营体验、界江野钓、非遗大集、体育赛事和招商推介等多个板块。
这类活动的价值,远不是办一场节庆那么简单。它实际上是在重塑呼玛县的发展场景:过去呼玛是边境小县,现在呼玛正尝试成为边境旅游节点、界江消费目的地、体育赛事承载地和招商推介窗口。这种转变对县域尤为重要。因为边境县域如果只把自己理解为“边防地带”,其发展空间会非常有限;但如果把自己理解为“开放前沿”“文旅入口”“跨境交往平台”,其要素流动能力就会显著提升。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G331活动方案明确提出要促进文化交流和民族团结,助力兴边富民和对外开放,并设置招商推介、消费券发放、景区和游船票优惠、宾馆民宿折扣等举措。这说明呼玛县已经在探索一种新的县域开放方式,即把口岸、文旅、消费、招商和边境交往整合起来,形成复合型开放场景。对欠发达边疆县域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有价值的方向。
四、真正的突破不只在产业,更在于生态价值和制度能力开始转化为发展能力
许多地方一谈发展,就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项目和投资上。但对呼玛县而言,更深层的变化并不只在“上项目”,而在于生态价值开始变现、制度能力开始增值。这意味着呼玛县正在从单纯依赖传统物质资本积累,转向更复杂的综合竞争力塑造。
先看生态价值转化。2025年,呼玛县完成首批碳汇项目核算6300亩,团结水库实现生态价值转换500万元,林下经济总产值接近1.5亿元,呼玛河获评“省级美丽河湖”,鹿鼎山水利风景区入选“省级水利风景区”。2026年,呼玛县进一步提出构建“发电+养殖+旅游+寒地试车”融合发展模式,拓展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渠道,力争林下经济总产值突破1.5亿元。
这类变化说明,呼玛县的发展逻辑并非“保护让位于开发”,而是试图在保护中寻找开发的新形式。从政策层面看,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对边疆生态县域来说,最难的不是守生态,而是守住生态以后如何发展。一旦生态只能形成约束而不能形成收益,当地发展动力就会弱化,干部群众也难以建立长期信心。呼玛县在碳汇、林下经济、水经济、景观资源等方面的探索,正是在尝试回答这个关键问题。
再看制度能力。2025年,呼玛县开展政商交流活动49次,三级服务机制持续完善,12345热线与“办不成事”窗口联动机制运转良好,及时接收率、按时完成率、群众满意率均达到100%。从表面上看,这是营商环境和政务服务的常规改进;从深层看,它体现的是一个欠发达县域对资源配置能力的提升。县域竞争的核心,不只是拼政策优惠,更是拼组织效率。谁能更快识别项目、服务企业、协调部门、整合资源,谁就更容易在有限的外部机会面前抢得先机。
制度能力增强还体现在呼玛县对县域治理结构的主动塑造上。比如推动“商务局+管委会+企业”改革,本质上是在改善政府与园区、市场主体之间的协同关系;推动“街巷长制”和“群众吹哨、部门报到”机制,本质上是在强化基层治理闭环;推进教育合作办学、医共体建设、养老服务创新,则是在提高公共服务体系对县域人口的承载力。这些举措共同说明,呼玛县并不是只想把经济指标做上去,而是在试图同步提升一个县的综合运行质量。
对于决策层而言,这一点尤其值得关注。欠发达县域要真正实现跃升,常常不是先有产业,再有治理;恰恰相反,很多时候是先有治理能力提升,才有产业项目敢来、能留、可扩张。呼玛县的变化说明,制度能力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发展资源。
五、呼玛县仍处于“爬坡过坎期”:上升势头之下的结构性短板不容忽视
越是面对上升态势,越要保持冷静判断。呼玛县的确出现了积极变化,但从决策层视角看,它仍处于典型的“爬坡过坎期”,还远未到可以轻言定型的阶段。至少有四个结构性风险需要高度重视。
(一)财政增势较快,但税源质量偏弱
2024年,呼玛县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13.3%,但其中税收收入只有0.4亿元,同比下降29.8%。这意味着财政增收与税收减收并存,说明当前财政收入结构中可能较多依赖非税收入、资产盘活、一次性因素或阶段性收入增长。到2025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继续达到11.5%,但政府工作报告并未显示税源基础已出现根本扭转。
这种结构是呼玛县必须正视的。对于一个正处于项目扩张期的小县域来说,收入增长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增长的可持续性。如果投资和财政增长更多来自建设期拉动,而产业投产后的持续税源尚未形成,那么高增速就可能难以长期维持。决策层在支持呼玛县时,需要重点关注其税源培育能力,特别是新能源、矿业、农产品加工、文旅消费能否尽快转化为稳定的地方税基。
(二)项目势头很强,但规模效应尚未完全形成
呼玛县2025年开工建设500万元以上项目31个,新增“四上”企业5户、规上企业2家,看似势头很好。但从发展阶段看,许多项目仍处于建设期、前期或爬坡期,真正形成规模产值、税收贡献和产业链带动,还需要时间。尤其是风电、矿业、麻纺、大豆加工等项目,虽然方向正确,但集群效应尚未真正显现。
这一点在2026年预期目标中也能得到侧面印证。呼玛县提出2026年固定资产投资达到12亿元,明显低于2025年17.6亿元的完成额。这并不一定意味着保守,而更可能说明县里对高基数之后的投资回落、项目接续难度和投资节奏变化有较为清醒的认识。对决策层而言,这提醒我们:呼玛县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简单继续抬高短期增速预期,而是推动项目从“数量突破”转向“质量落地”。
(三)城市承载力与基础设施仍是明显短板
呼玛县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指出,交通、通信、水电气暖供应配套仍不完善,城市综合承载力还不强,环境卫生整治仍有反复,精细化管理水平还需提升。这不是一般性的自我批评,而是典型边疆小县域的真实制约。一个县域如果想吸引更多产业、人口和消费,基础设施和城市品质必须跟上;否则即使有项目进来,也可能因配套不强而难以形成持续集聚。
从2026年工作安排看,呼玛县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并提出新建25处4G/5G通信基站、建设垃圾消纳场、推动污水管网和雨水调蓄池建设、推进城市更新、谋划韩呼黑铁路和鹿鼎山通用机场改扩建等举措。但也要看到,这些工程普遍投资大、周期长、受上级规划和资金支持影响较大,不可能在短期内全部到位。因此,基础设施瓶颈仍将是未来几年呼玛县保持上升态势的重要约束变量。
(四)人口、市场和边境环境三重约束长期存在
从区域层面看,大兴安岭地区2024年年末户籍人口为36.98万人,人口自然增长率为-7.61‰,总体呈现明显人口收缩态势。呼玛县虽然未在最新统计公报中单列户籍人口数据,但作为边疆小县,同样很难脱离这一大环境。在人口规模偏小、青年外流压力存在、本地市场有限的条件下,呼玛县任何产业发展都很难完全依赖内生市场循环,而必须更多依靠外部市场、开放通道和区域协同。
同时,呼玛县又是典型边境县域,既有口岸和界江优势,也面临边境经济波动、跨境通道季节性、对外开放不确定性等现实约束。这意味着呼玛县的发展不能简单复制内陆县域的路径,而需要构建更加稳健、多元和有弹性的增长结构。越是如此,就越不能把2025年的高增长简单外推为长期趋势。
六、呼玛县给决策层的启示:欠发达边疆县域跃升需要什么样的政策方法
呼玛县的实践,至少为决策层提供了四个层面的启示。
第一,评价欠发达边疆县域,不能只看总量排名,更要看功能价值和增长斜率
呼玛县经济总量不大,但其战略价值并不低。它是黑龙江省对俄边境线最长的县份,是黑龙江上游唯一滨江县城所在地,也是口岸县、生态县、林区县和农业县叠加的复合型县域。对这样的县域,如果仍然只用GDP规模、财政总量做简单排名,很难看见其真正的成长性。更合理的做法,是把边境功能、生态功能、资源转化能力和增长斜率纳入综合评价体系。呼玛县近两年的变化说明,小县域同样可以在正确功能定位下形成战略价值。
第二,对生态资源型县域,关键不是放松保护,而是建立更有效的价值实现机制
呼玛县的经验表明,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并非天然对立。碳汇核算、林下经济、水经济、多元旅游场景和生态资源品牌化,都是生态价值实现的有效方式。对决策层而言,下一步应更多从制度上支持这类探索,例如完善生态产品价值核算、交易与收益分配机制,强化对碳汇项目、生态旅游基础设施、林下经济标准化发展的政策支持。只有让生态真正“有收益”,生态县域才可能实现保护与发展的统一。
第三,对工业薄弱县域,必须用少数重大项目撬动产业突破,而不是平均用力
呼玛县之所以出现上升势头,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全面开花,而是因为风电等重大项目打破了长期工业低位运行格局。欠发达县域工业化不应盲目追求门类齐全,而要立足资源禀赋和区域条件,选择少数能够形成投资、税源和品牌效应的项目重点突破。政策资源也应围绕这些关键项目进行更加集中和连续的配置,而非碎片化撒胡椒面。
第四,对边境县域,要把口岸、文旅、消费和招商联动起来,构建复合型开放场景
呼玛县正在探索的,不只是边境旅游,而是一种“边境文旅+赛事活动+消费政策+招商推介+跨境交流”的复合型开放模式。这非常重要。因为边境县域仅靠传统边贸,很容易受外部环境和通道条件制约;但如果能够把边境地理转化为旅游场景、消费场景、文化交流场景和投资合作场景,开放的韧性和广度就会显著增强。呼玛县虽小,但其探索为更多边疆县域提供了可借鉴路径。
结语
呼玛县仍属欠发达县域,但已摆脱停滞状态。2024年以来,该县在经济增速、工业突破、项目建设、乡村振兴、文旅消费及开放场景等领域均呈现显著上升态势。尤为关键的是,这一上升势头并非以突破生态底线为代价,而是通过生态保护、资源转化、项目牵引与治理提效的协同作用形成,使呼玛县的发展经验具备更强的可复制性与政策参考价值。
从发展阶段分析,呼玛县当前正处于从“势能积累”向“动能定型”过渡的关键时期。其发展实践已验证了上升的可能性,但尚未完全证明持续高质量上升的能力。未来三至五年,决定呼玛县能否实现真正跃升的核心,不在于短期高增速指标的数量,而在于三项关键任务的推进:一是推动重大项目转化为稳定税源与产业链;二是建立生态资源向长期收益转化的机制;三是将边境区位优势转化为更具弹性的开放能力。
若上述三项任务能够持续推进,呼玛县将不仅是大兴安岭地区表现突出的边境县域,更有望成为中国欠发达边疆县域高质量发展的标志性样本。其探索所回应的,不仅是“呼玛如何发展”的具体问题,更是“在约束条件最为严格的区域,经济增长如何重新实现”的普遍性命题。这正是“县域上升力”的核心内涵。
文:天和经济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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