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域上升力
《县域上升力——中国欠发达县域的奋进答卷》是由天和经济研究所发起的战略级系列研究与报道工程,聚焦欠发达县域的转型样本与发展势能,旨在通过系统研究、深度报道与品牌传播,展示中国县域高质量发展的真实进程与精神图谱。
摘要
2024年,三穗县地区生产总值首次突破60亿元、达到61.02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达到2.69亿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达到6.8%,旅游综合收入达到24.75亿元以上,显示其在产业、财政、民生和消费等维度都出现了积极变化。
但三穗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若干指标增长本身,而在于其开始形成一种较为清晰的县域上升逻辑:以优势轻纺推动工业底盘重塑,以三穗鸭品牌化带动农业价值跃升,以文旅康养扩展服务业空间,以项目储备和政策争取稳住投资底盘,以治理整合和协同帮扶守住底线并积累后劲。
与此同时,三穗县的发展仍处于爬坡过坎的关键时期,尚未步入定型成熟阶段。2024年第二产业增加值同比下降3.6%,固定资产投资总量较上年有所回落。官方数据显示,当前民间投资活力不足,房地产及城市建设投资面临较大压力,债务化解任务依然艰巨,旅游产业结构仍显单一。因此,三穗县的战略定位应明确为:一个已初步形成上升势头、但亟须完善内生循环机制的欠发达县域典型样本。

引言:从“突破60亿元”看一个欠发达县域的向上生长
如果把中国县域发展放在一张更大的地理经济版图上观察,三穗县并不是一个总量突出的县。它地处贵州东部、黔东南州东北部,辖域面积仅1030平方公里,户籍总人口23.28万人,少数民族人口占比69.1%,兼具山区县、民族县、生态县、通道侗族自治县等多重属性,是典型的欠发达县域样本。但也正因为如此,三穗县近两年的变化尤其值得重视:2024年,全县地区生产总值首次突破60亿元,达到61.02亿元,同比增长2.5%;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达到2.69亿元,同比增长11.2%;城镇、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别达到42827元和15680元,分别增长3.8%和6.8%。
对于一个欠发达县域而言,“突破60亿元”并不只是一个规模数字的变化,而是一个发展阶段变化的信号。 三穗已经不再停留在单纯依赖转移支付和外部帮扶维持基本运行的状态,而是在特色农业、轻纺工业、文旅消费、项目投资和组织治理等多个方面,逐步形成了具有自我强化特征的上升机制。当然,这种上升仍然是低位抬升、爬坡式抬升,而不是高位跃升;仍然伴随着工业总量偏小、投资后劲不足、财政约束偏强、债务化解压力较大等现实问题。但恰恰是这种“不在高位却能稳步向上”的过程,构成了观察中国广大欠发达县域高质量发展最具现实意义的样本。
一、县域底板:三穗为什么是一类典型的欠发达县域
从资源禀赋看,三穗县并不缺比较优势,但其比较优势长期带有“碎片化”“低转化”的特点。一方面,三穗区位并不封闭。它位于贵州东出口,是贵州由湘入黔的重要通道之一,具备承接东部产业梯度转移、融入区域流通网络的先天条件。另一方面,三穗又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平原开放型县域,而是山地生态约束明显、市场半径有限、产业要素集聚能力偏弱的小县。其森林覆盖率达到68.45%,生态本底优越,少数民族文化和乡村景观资源丰富,但工业化基础薄、县城能级有限、消费市场体量不大,也是不争事实。
这决定了三穗的发展路径不可能简单复制东部强县“工业集群—人口集聚—土地增值—财税扩张”的传统逻辑,而只能在小规模空间、有限财政能力和相对薄弱产业基础上,寻找适合本地条件的差异化上升通道。 这也是理解三穗县“上升力”的第一个前提:它的每一步抬升,都不是在强基础上放大优势,而是在弱基础上创造支点。
从发展约束看,三穗具有当前中国不少西部欠发达县域共同面临的几类问题。首先是经济总量小、产业层次不高。2023年全县地区生产总值为57.06亿元,2024年为61.02亿元,2025年完成63.42亿元。虽然实现了跨越式门槛突破,但绝对体量仍偏小。其次是工业底子薄、二产波动性大。2024年第二产业增加值15.01亿元,同比下降3.6%,直接拖累全县增长表现;2025年第二产业增加值仅为15.24亿元。再次是投资结构存在脆弱性。官方报告明确指出,民间投资疲软,基础设施投资增速回落,房地产和城建等领域投资降幅较大,剩余有效投资难以支撑全年目标。此外,地方财力有限、债务化解任务较重、公共服务供给尚有短板,也意味着三穗不能靠传统高投入扩张方式解决全部问题。
但三穗的特殊性在于,它并非“全面薄弱、没有抓手”的县,而是一个已经初步找到主攻方向的欠发达县域。 其主攻方向主要表现为三条线:第一,依托轻纺、服饰、箱包等劳动密集型制造,推进工业“园区化、链条化”发展;第二,依托三穗鸭等特色农业品牌,推动农业由种养向加工、品牌、交易延伸;第三,依托贵洞、颇洞等文旅节点以及医养康养资源,推动服务业从传统生活性服务向消费型、体验型、康养型服务拓展。这三条线索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近两年开始相互支撑,逐渐构成县域经济结构抬升的基本骨架。
二、答卷怎么看:三穗县上升力的现实表现
判断一个欠发达县域是否在上升,不能只看GDP增速,更要看其总量门槛是否突破、结构是否改善、居民是否增收、产业是否扩容、治理是否托底。 从这一标准看,三穗县近两年的变化具有较强的连续性。
表1:三穗县2023—2025年主要指标对比

从总量看,2024年GDP首次迈过60亿元门槛,这是三穗近年最具标志性的变化。对于大县强县而言,60亿元可能只是一个中等规模水平;但对于地处西部山地、财力有限、人口规模不大的欠发达县域而言,它意味着经济盘子已经从“脆弱型小盘”向“具备基本韧性的中小盘”迈进。尤其是结合2023年57.06亿元、2025年63.42亿元这一变化来看,三穗并非单年偶然突破,而是在延续性积累中跨过门槛。
从产业结构来看,三穗县2024年三次产业结构调整为20.4:24.6:55.0,第三产业占比突破50%,已成为县域经济发展的主导力量;第一产业保持稳定增长,第二产业仍处于持续提升阶段。这表明三穗县经济结构不属于“工业主导型”县域,而是呈现“服务业主导、农业基础支撑、工业亟待强化”的典型特征。该结构的优势在于服务业与消费市场恢复态势良好、农业抗风险能力较强;存在的不足在于工业基础薄弱导致第二产业对经济增长的拉动力有限,当投资增速放缓或外部市场环境波动时,经济发展的质量与稳定性将面临较大挑战。
从居民生活改善情况看,三穗县最突出的成效是农村居民收入增速持续快于城镇居民。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16543元,同比增长5.5%,显著高于城镇居民3.9%的增速;202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827元、增长3.8%,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680元、增长6.8%。这一态势表明,三穗县发展成果不仅体现在总量指标上,更有效惠及农村和脱贫人口群体。2024年全县累计消除监测户512户1902人,实现脱贫劳动力就业29956人,财政衔接资金和东西部协作资金持续发挥重要保障作用。上述数据充分说明,三穗县发展呈现包容性特征,避免了“县城繁荣、乡村停滞”的单极化发展模式。
从社会治理看,三穗县在财力紧张背景下仍然较好地维持了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生态环境和风险防控等领域的基本稳定。例如,2024年本科及以上上线人数达到722人,同比增长58.6%;每千常住人口拥有3岁以下婴幼儿托位数4.62个;城区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98.8%,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率99.7%。这些数字背后体现的不是单个项目的成功,而是一个县域政府在多目标约束下维持基本公共服务和社会稳定的治理能力。对欠发达县域而言,治理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发展生产力。
三、动力从哪里来:三穗县上升力的五个支点
(一)轻纺产业扩容,正在重塑县域工业的底盘
三穗近年来最值得关注的变化之一,就是其以优势轻纺为代表的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开始形成集聚趋势。
2024年三穗县抢抓全省打造“六大产业基地”和“富矿精开”等机遇,加快构建以优势轻纺为主导,兼顾发展特色食品、新型建材、电子信息制造等潜力产业的工业体系,鼎盛服饰年产高档无缝针织内衣裤达1200万件,健盛运动服饰成为亿元企业,优势轻纺产业产值突破5亿元,新增规上工业企业2户,全县规上工业企业达到19户。而在2023年,三穗规上工业企业为17户,新增规上企业3家,规上工业总产值达到11.92亿元,工业投资完成4.23亿元。这说明三穗工业虽小,但并非停滞,而是在沿着“企业进园区、园区聚产业、产业延链条”的方向演进。
三穗之所以把轻纺作为主导产业,是有其现实性的。对于资金、技术、人才都不占优势的山区小县而言,发展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产业并不现实;而轻纺、服饰、箱包等产业劳动吸纳能力强、配套门槛相对较低、与东部产业转移趋势契合,更适合县域承接。三穗依托经济开发区的平台,推动标准厂房建设、招商项目落地和外贸业务拓展,实际上是在尝试以较低成本建立工业化的第一层底盘。
当然,三穗工业的现实问题也不容回避。2024年第二产业增加值下降3.6%,说明工业仍未形成足够稳定的增长支撑。一方面,企业数量虽增,但头部企业仍少、产业链条较短、配套能力有限;另一方面,园区基础设施、物流组织、技术工人供给和金融支持体系尚未完全成熟,导致工业容易受单个企业波动和外部订单变化影响。换言之,三穗工业已经从“有没有”进入“强不强”的阶段,但距离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县域增长引擎还存在明显距离。
(二)三穗鸭品牌跃升,推动农业从“产量逻辑”走向“价值逻辑”
如果说轻纺产业构成了三穗工业化的支点,那么三穗鸭则是其农业现代化乃至县域品牌塑造最重要的抓手。三穗鸭并不是一个新近才有的农产品,但近两年其功能发生了变化:它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地方特产,而是被放到县域主导产业、品牌战略、产业融合和数据资产化的更高层面来打造。
2023年,三穗鸭入选全国农业品牌精品培育名单和中国农业品牌目录,鸭产业综合产值突破12亿元。到2024年,三穗县持续优化“一种一养”产业布局,一体推进三穗鸭主导产业和生态渔业、商品蔬菜、油茶等特色优势产业协同发展,农产品加工转化率提高到63.5%,并且推动“三穗鸭数据产品”在深圳数据交易所上市。它意味着三穗鸭正在经历三个层面的升级:从单一养殖向全产业链升级,从一般农产品向区域品牌升级,从传统实物产品向数据要素延伸。
对一个欠发达县域来说,特色农业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于种养本身,而在于其能否形成贯通种源、养殖、加工、冷链、营销、品牌和文旅消费的综合链条。三穗在这方面已经显露出比较清晰的思路。2024年全县完成粮食播种面积19.48万亩、粮食产量6.42万吨,水产品总产量3607吨,蔬菜种植11.05万亩,油茶新造和改造2万亩,新增粤港澳大湾区“菜篮子”生产基地2个。三穗县的农业并非孤立押注单一品种,而是在围绕三穗鸭这一主导品牌构建多元支撑体系。
三穗农业下一步发展的关键,不在于继续追求产量规模的扩张,而在于将“三穗鸭+”打造成为县域价值链的核心载体。一方面,要着力提升加工转化率、终端消费占比和品牌溢价能力,切实避免农业发展陷入原料输出的初级阶段;另一方面,需深化三穗鸭与文旅、餐饮、电商、预制菜及节庆活动等领域的融合发展,推动“农产品品牌”向“县域形象品牌”转型升级。唯有实现上述目标,三穗农业方能突破“规模不大但忙碌”的传统发展模式,迈向“规模适度但价值更高”的现代农业发展新路径。
(三)文旅与康养并进,服务业成为最现实的增长稳定器
从三次产业结构看,三穗当前最具现实贡献的仍然是服务业。2024年第三产业增加值33.56亿元,同比增长4.9%,占GDP比重达到55.0%。对于三穗这类县域而言,服务业的重要意义不仅体现于账面占比,更在于其作为连接消费复苏、就业吸纳、文化赋能以及城市活力提升的综合性载体。
2023年,全县接待游客181万人次,实现旅游综合收入19.62亿元;2024年,这两个数字分别提升到231万人次和24.75亿元以上,增幅分别达到27.1%和26.1%。这一增长并非凭空而来,而是由多个节点共同推动:贵洞景区成功晋升国家4A级旅游景区,颇洞美村持续提质升级,木良村、颇洞村、寨头村、贵洞村入选中国乡村旅游1号公路延展线,首届三穗鸭美食文化旅游节等20场文旅活动集中举办。
更值得注意的是,三穗并没有把文旅理解为单纯的“景区经济”,而是在推动其与医养、康养、体育赛事、非遗展示和美食文化相结合。2023年,三穗成功创建首批“全国医养结合示范县”,黔东(三穗)医养康养中心被评为省级健康养老基地。三穗服务业的升级方向,已经开始从传统观光旅游向“文旅+康养+运动+乡村体验”复合业态转变。
过度依赖门票经济与节假日流量的文旅发展模式,难以构建稳定税源与持续消费机制;反之,若能统筹整合旅游、医疗、养老、体育、餐饮及地方品牌消费等要素,将有助于构建更为完整的服务业生态链。基于此,三穗县服务业的提质增效,并非局限于单一领域的突破,而是致力于打造一个具备更强游客留存能力与消费转化效能的综合性场景体系。
然而,在三穗县,当前旅游业态仍显单一,基础设施尚不完善,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度仍有待提升。具体而言,三穗县服务业虽已发挥稳定器作用,但尚未成为增长放大器;能够稳定增长,但尚不具备强劲增长的支撑力。未来,要推动服务业从恢复性增长向质量型增长转变,关键在于提升消费层次、延长游客停留时间、丰富夜间经济和淡季业态,并着力增强县城对游客及居民的综合消费承载能力。
(四)项目建设与政策争取,形成县域发展的外力托底机制
在欠发达县域发展中,外部政策资源往往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三穗县近两年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把争资争项、储备项目、协作帮扶和重大工程建设,作为稳增长和补短板的重要抓手。
2024年,三穗县围绕“两重”“两新”、超长期特别国债、中央预算内投资、地方专项债等方向,谋划储备项目151个,总投资105.86亿元;新开工入库项目44个,新增总投资26.28亿元;纳入省州重大工程和重点项目21个,总投资61.22亿元,累计完成投资12.4亿元,年度计划完成率101%。2023年,“531”项目库动态储备项目564个,总投资571.42亿元,并成功争取各类上级资金和债券支持。三穗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项目谋划—政策对接—资金争取—工程落地”的运作机制。
对三穗来说,项目建设不只是形成当期投资,更重要的是改善长期发展条件。比如,风电场、岩坳水库、山洪沟治理、供排水管网改造、危桥改造、5G基站和停车位等项目,分别对应能源保障、水利防灾、城市更新、交通改善和数字基础设施完善。它们对县域发展的意义,不一定会立刻体现在当年GDP上,却会持续改善生产生活环境,降低产业发展成本,提高县城承载力和公共服务水平。
更进一步看,三穗的项目体系与东西部协作、央企帮扶、省州支持是相互嵌套的。2024年财政衔接资金达到11164万元,东西部协作资金4745万元;2023年佛山市顺德区帮扶资金为5117万元,华侨城集团对颇洞美村持续投入近千万元。这表明三穗的发展不是封闭系统内部自发完成的,而是依托国家区域协调发展体系、东西部协作机制和定点帮扶资源实现的。对于欠发达县域而言,这种外力并不丢人,关键在于能不能把外力转化为内生能力。三穗的积极之处在于,外部资源已经越来越多地投向产业、项目、就业和公共服务,而不是停留在简单的输血层面。
(五)治理能力改善,为上升提供制度性保障
在许多欠发达县域,真正制约发展的问题不只是资源不足,还包括组织能力不足、执行能力不足和营商环境不足。三穗近两年的另一项进步,在于其治理体系和行政执行能力出现了较为明显的改善。
2024年,全县新增市场主体1994户,市场主体总量达到17238户,其中企业3088户、个体工商户13798户;引进产业项目28个,引进“三类500强”企业3家,新增产业到位资金13.17亿元,其中工业到位资金7.77亿元,占比59%。2023年新增市场主体2206户,政务服务和改革创新也获得省级表扬激励。从这些变化看,三穗的营商环境改进不是抽象口号,而是具体反映在企业数量增加、招商项目落地和涉企服务优化等方面。
更重要的是,三穗在治理上表现出较强的底线意识。债务风险、安全生产、返贫监测、生态环保、社会稳定等事项,都被纳入了相对严格的治理框架。2024年,中央和省生态环保督察反馈问题整改完成率达到97.87%,空气质量优良天数比率99.7%;全年未发生较大以上安全生产事故;未成年人综合保护“五色”阶梯分级处遇工作法获评全省新时代“枫桥经验”先进典型。这些并不会直接形成经济增量,却构成了县域稳定运行的制度底座。没有这一底座,任何产业和项目都难以持续。
对决策层而言,这一点尤为重要。欠发达县域最稀缺的不只是资本和项目,还是“把有限资源组织好、把复杂任务统筹好、把风险底线守住”的能力。三穗近年来的表现说明,其县域治理正在从“保运转”向“保运转与促发展并重”转变。这种治理能力,就是县域上升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四、冷静看短板:三穗县上升中的四重约束
如果只看亮点,容易把三穗误判为已经进入稳健起飞阶段;但若从更严谨的决策视角看,三穗仍处在“动力在聚集、但基础未稳固”的阶段性区间,至少存在四重约束。
第一,工业支撑仍弱,二产仍是最大短板。 2024年,第二产业增加值为15.01亿元;2025年,该数据仅增长至15.24亿元。反映出工业发展尚未形成稳定支撑全县经济增长的长效机制。轻纺产业虽实现一定突破,但企业规模偏小、产业链条较短、产品附加值不高、抗风险能力不足等问题依然突出。在订单量波动、用工成本变化或龙头企业经营困难等外部冲击下,县域工业经济易出现较大起伏。当前三穗县工业发展仍处于培育成长阶段,尚未形成能够有效抵御风险、稳定带动发展的成熟体系。
第二,投资后劲不足,增长仍较依赖政策性和政府主导性项目。2025年,三穗县500万元以上固定资产投资完成14.43亿元,较2023年的16.67亿元同比下降13.44%。当前民间投资活力不足,基础设施投资增速持续放缓,房地产及城建领域投资下行压力仍未有效缓解。这表明三穗县投资增长仍过度依赖项目包装和上级资金争取,存在明显的政策依赖性。若未来不能有效提升产业投资和民间投资占比,仅依靠政府主导项目难以实现可持续高质量发展。
第三,财政承压与债务化解并存,发展空间受财力约束较大。 2025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虽增长到2.74亿元,但与县域广泛的发展和民生支出需求相比,财力仍然有限。对三穗而言,这意味着很多想做的事情未必都能同步推进,必须更加讲求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和项目投向精准性。否则,很容易陷入“项目多、需求大、财力弱、周转紧”的循环。
第四,高层次要素不足,县城综合承载力仍需提升。 三穗虽然城镇化率达到57.6%左右,县城功能持续改善,但从教育、医疗、人才、消费、产业服务配套等更高层面看,仍难以与区域中心城市形成竞争。这意味着它在吸引高端人才、创新要素和高质量消费方面仍存在天然短板。对于一个县域来说,这并不是短期内可以彻底解决的问题,但如果长期不能改善,就会影响产业升级的天花板。
五、战略判断:三穗的“县域上升力”究竟是什么
综合来看,三穗县的“上升力”并不表现为某一个单项指标的高速跃升,而表现为一种低位县域在多重约束下持续改善发展位势的综合能力。 这种能力至少包括五个层面。
其一,是特色产业发现能力。 三穗没有盲目追逐热门赛道,而是立足自身条件,抓住轻纺、三穗鸭、文旅康养等较为契合本地禀赋和区位的方向发力。
其二,是外部资源转化能力。 三穗能够把国家政策、上级资金、东西部协作和帮扶资源,尽可能转化为项目建设、就业带动、公共服务和产业发展成果,而不是停留在账面上。
其三,是结构调整能力。 2025年虽然整体增速不高,但农业稳、服务业进、农村居民收入快于城镇居民收入,这说明其结构调整方向总体是积极的。
其四,是县域治理协调能力。 三穗在产业招商、返贫监测、债务化解、生态整改、基层治理和民生保障等方面展现出较强的执行力,这为其稳定上升提供了组织保障。
其五,是在弱约束条件下形成发展信心的能力。 对欠发达县域而言,信心本身就是生产要素。三穗通过产业突破、项目落地、文旅活跃和教育提质等一系列变化,正在逐步塑造一种“这个县还能往上走”的预期。预期改善将进一步影响干部状态、企业投资和群众信心,从而形成新的发展循环。
六、面向“十五五”:三穗县如何实现从爬坡到跃阶
如果说过去两年三穗解决的是“能不能稳住、能不能抬升”的问题,那么面向“十五五”,更关键的是解决“能不能形成内生循环、能不能实现质量跃阶”的问题。围绕这一目标,建议从以下几个方面着力。
表2:面向“十五五”的三穗县重点发力方向

1.要着力将轻纺和特色食品产业打造为县域工业发展的“双引擎”。三穗县当前工业发展的现实路径,仍应聚焦优势轻纺产业,推进规模扩张、配套完善和集群集聚;同时依托农业基础,大力发展特色食品加工。对轻纺产业,重点在于提升产业链完整性和订单稳定性,而非简单增加企业数量;对特色食品产业,要以三穗鸭等品牌为依托,构建标准化加工、冷链配送和市场销售体系,逐步提高工业增加值占比。
2.要推动三穗鸭从“知名产品”升级为“县域战略品牌”。这不仅涉及养殖和加工环节,更需统筹品牌授权、市场营销、文旅融合和数字交易。应以区域公用品牌思维,统一生产标准、包装形象、渠道推广和质量追溯,使三穗鸭成为县域对外传播的“第一名片”,并带动蔬菜、生态渔、油茶等特色农业协同发展。
3.要推动文旅康养产业从“节点热闹”向“系统消费”转型。当前三穗文旅恢复态势良好,但仍以景点和活动为主导。下一步应着力构建“可停留、可消费、可复购”的综合场景,重点补齐夜间消费、精品民宿、特色餐饮、康养服务、体育赛事和亲子研学等短板,促进旅游收入增长转化为县域服务业的长期竞争力。
4.要推动投资结构从政策依赖型向产业牵引型转变。政策性项目仍具有重要性,但其作用应更多聚焦于补短板和强基础;决定未来发展的关键在于产业投资和民间投资。建议围绕标准厂房、物流仓配、农产品深加工、冷链、电商和文旅康养设施等领域,构建更具市场化回报潜力的项目体系,增强社会资本参与度。
5.要以县城功能提升促进县域要素回流。三穗县城镇化率已达到57.6%左右,县城已成为未来发展的重要平台。下一步应持续加强教育、医疗、托育、养老、商贸、社区服务、数字基础设施和青年友好环境建设,使县城不仅承接人口,更承接消费、创业和就业,从而强化对乡村振兴和产业发展的支撑作用。
6.要强化财政、金融、国资、招商的协同联动。三穗县财力有限,需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建议在防范系统性风险的前提下,探索国资平台、产业基金、银行授信、招商项目和重点产业链的深度协同,构建“财政资金带动社会资本、政府项目牵引产业项目、国资平台服务实体产业”的新机制,提升资本组织能力。
结语:三穗县给中国欠发达县域带来的启示
即便在总量偏小、财力薄弱、基础条件较差、发展约束较多的现实背景下,县域发展仍不能仅限于被动依赖外部支持,而应通过精准定位产业方向、充分把握政策机遇、切实提升治理效能,逐步构建起内生性发展通道。
这份“奋进答卷”的核心价值,在于其并非依靠奇迹式跨越,而是基于现实条件、可验证成效、可复制经验的稳步提升。它表明,评价欠发达县域的发展成效,不能仅关注总量指标与排名位次,更应深入考察其是否培育出新的产业增长点、是否优化了收入结构、是否提升了公共服务与治理水平、是否将外部支持有效转化为内生发展动力。三穗县在这些方面,已取得实质性进展。
应当清醒认识到,三穗县的发展仍处于攻坚克难阶段。第二产业基础薄弱、投资压力较大、财政保障不足、县城功能有待提升等现实问题,决定了其发展任务依然艰巨。然而,从全国欠发达县域的实践来看,真正具有示范意义的,从来不是短期的高增长速度,而是在困难条件下持续积累发展动能、稳定增长预期、提升综合位势的能力。从这一维度看,三穗县正在书写一份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的县域奋进答卷。
文:天和经济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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